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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第 17 章 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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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第 17 章 病

日上三竿,吳老五一臉春風得意,一路沿街哼著小曲兒,晃晃悠悠回家。路上見到神色驚慌的鄰裏,不忘揚聲吆喝兩句:“跑這麽快,急著去投胎啊?”

對方匆匆離開,並不搭理他。

吳老五一反素日的火爆脾氣,樂呵呵繼續往家走,看天是天,看地是地,看路過的大黃都有幾分眉清目秀。

直等到了家門口,他看著上面半懸半掛的鎖,撓頭狐疑道:“家裏進賊了?”

推開門,一腳邁進去,他的人便被左右各伸來的兩雙手死死摁住,一截麻繩套在他脖子上,從上繞到下,捆了個結結實實。

吳老五這才從美夢裏醒來,瞪著身前穿公服的人咆哮:“你們幹什麽!我犯什麽法了我!”

衙差冷笑道:“留著這話到公堂跟縣令大人說去吧。”

*

衙門公堂。

吳老五一臉怨憤不服,朝堂上大聲呵斥道:“我不過曠了個班,至於被這麽五花大綁?我到底招誰惹誰了!”

許文壺命人將昨夜所發生之事向他闡述一遍,包括黑牛的死狀,死亡地點。

吳老五這才目瞪口呆,雙腿止不住打起哆嗦,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。

許文壺觀察著他的表現,聲音沈穩嚴肅,“你說實話,昨日入夜以後,你到底去了何處。”

吳老五頭低著,支支吾吾的,半天說不出話。

在許文壺再三催促下,他才從嘴裏磕磕絆絆擠出一句:“小人昨夜……昨夜在家睡覺,睡得太香,忘了外出上值。”

在堂外圍觀的趙大突然便要沖進來,被衙差攔住,便扯起嗓子吼道:“你撒謊!就是你把我兒子給害了!你平日見了他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睛,兇手就是你!你還我兒子!還我兒子!”

吳老五生被嚇哭,無力解釋道:“不是我啊趙大哥,我脾氣再是不好,我哪裏能幹出這種斷子絕孫的事情,我不敢啊。”

許文壺皺眉,溫和清俊的臉上已堆積不悅:“事已至此,你還是不願說出實話嗎。”

吳老五只是哭,不肯回答。

“來人,上夾棍。”

“小人招!小人現在就招!”

吳老五磕頭連連,忙不疊道:“小人昨日夜裏之所以沒有去上值,不是因為在家睡覺睡過了頭,是因為……因為……去了城西頭的錢,錢寡婦家裏……”

他的聲音越到後面越低,但還是被全場人一字不漏聽得清清楚楚。

場面頓時詭異的安靜。

許文壺將名衙差喚到跟前,小聲道:“即刻前往錢寡婦家中求證,此時尚不知真假,事關人家清譽,不可大肆聲張。”

“是,大人。”

……

膳堂。

李桃花雙瞳顫動活似地震,不可思議的對面前衙差道:“什麽?吳老五和錢寡婦?真的假的?”

“噓,小點聲,大人不讓我們往外說。”

李桃花正要點頭,許文壺便從門外走來,衙差見狀連忙開溜,只有李桃花原地不動。

李桃花擡頭見是他,臉不慌心不跳,張口便問:“怎麽樣,可審出什麽線索?”

許文壺搖頭,走到她對面坐下,清潤的聲音頗為疲倦,帶著淡淡的啞,“錢寡婦證實了吳老五的說辭,他二人昨夜確實是在一處,錢寡婦的鄰居也可為她的話作證,吳老五到了以後便一夜未出,的確沒有作案時間。”

李桃花也不由頭疼起來,“那兇手會是誰呢,他到底出於什麽目的,會對一個狗屁不通的小孩子下手?”

這時,興兒端著飯碗從打飯窗口走來,一路上臉色都蒼白,坐下便忍不住幹嘔。

李桃花打量著他的樣子,冷嘲熱諷道:“瞧你這點出息,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,至於嗎。”

興兒頓時張牙舞爪,將碗往她面前一推,“你了不起!你有本事把這碗雲吞吃了再說。”

李桃花瞧了眼,只見那碗裏的雲吞個個渾圓,包裹肉餡的面皮皺皺巴巴,酷似人的腦仁。她胃裏瞬間翻江倒海,低頭一並幹嘔起來。

興兒邊笑邊吐,“嘔……讓你嘲笑我……嘔……”

許文壺本就匱乏的食欲此刻徹底消失殆盡,他溫聲道:“好了,都別鬧了。興兒,我前兩日吩咐你寄出的書信可已辦妥?”

興兒頓時笑不出來了,吞吞吐吐道:“壞了公子,我給忘了。”

許文壺意料之中般地嘆了口氣,“現在也不遲,快去吧。”

興兒正愁吃不下這腦仁雲吞,聞言立刻跳起來跑了,腳步比兔子還快。

李桃花幹嘔完一通,扶著桌子虛弱道:“書信?你是要跟家裏人報平安嗎。”

許文壺:“非也,此地藥價奇高,已違反朝廷律例,我在書信中將情況闡明,靜待上級指示。”

李桃花本來心中被激起一絲波動,想到什麽,心又止不住沈下去,將臉伏在手臂上,悶悶地道:“許大人,如果全天下當官的都跟你一樣就好了。”

她擡頭,看著許文壺那副不明所以的表情,哼笑了聲,一時沒忍住,伸手捏著他的臉頰道:“一樣的傻,一樣的笨。”

少女渾身馥郁,連指尖都縈繞著清甜的女兒香。

許文壺著起急來,臉上暈開大片羞惱的紅,卻連抗拒都斯文,擡起的手又落下,垂眸輕聲提醒:“李姑娘快松手,男女有別,被人看到……不好。”

李桃花卻變本加厲,另只手也捏了上去,一邊一個揉拽著那白皙的臉皮道:“我早就想這麽幹了,哎你說你一個大男人,怎麽能長這麽白凈的?你小時候一定沒有下地幹過活兒吧?”

許文壺臉紅到脖子根,“李姑娘你快快松手,你再這樣,我,我就要跟你生氣了!”

“那敢情好,來,狠一個給我看看。”

*

王家後宅。

蟲鳴起伏,山竹草樹圍繞太湖石的山子,山下是極寬一個錦鯉池,池塘上修有水榭,屋檐閣角皆是江南樣式,十分風雅。

王大海在水榭中慢走踱步,手裏是許文壺闡述天盡頭藥價亂象的親筆公文。按道理,這封文書今日下午便出天盡頭,不到七日便能抵達所轄知州的手上。但既落到他的手裏,這公文便猶如石沈大海,再也別想出天盡頭一步了。

哢嚓一聲脆響,躺在條凳上的王檢咬了口蘋果,憤恨兇狠地道:“依我看還不如再派點人,把這小子宰了一了百了。”

王大海看到最後,將信紙疊好收入袖中,慢聲道:“若真有這麽簡單倒好了。”

他轉過頭,對上侄子的臉:“你別忘了,咱們這位縣太爺到底是一甲榜眼出身,又如此年輕,高中那日必已在京城掀起風浪。若他乍然在天盡頭暴斃,勢必會招來麻煩。上次你出手我並不知情,如今我既已將道理告訴了你,你且牢記,日後切莫再動他一下。”

王檢不耐煩起來,兩道濃眉皺緊,“我看叔父你才是謹慎過了頭,朝廷若真看重那小子,又豈會將他發配到咱們天盡頭這個窮山僻壤?這根本就是讓他自生自滅來了,是死是活的,誰能放在心上。”

王大海老眼一瞇,似乎也覺得古怪,但並不能直接猜出緣由,便擡眼篤定地道:“不必多言,總之記住我的話,切莫輕舉妄動,若再讓我知道你私下行動,看我豈能輕饒於你。”

王檢猛然支起上半身,“那您就這麽由著他跟咱們對著幹?”

沒等來王大海發話,他又惡狠狠咬了口手中蘋果,“我只恨上次有李桃花那個臭丫頭從中作梗,不然白刀子進紅刀子出,早沒這麽多事了。”

王大海眉梢動了動。

這句話提醒了他,他怎麽把李桃花那丫頭給忘了。

想起少女那張嬌嫩水靈的容顏,他心下沈吟道:情不承,財不收,唯獨將那丫頭片子留在了身邊。沒想到小小一個屠戶女,還真有點收攏男人的本事。

不知想到什麽,王大海嘴上忽然噙了抹高深莫測的笑。

*

夜晚,李桃花正要入睡,忽然聽到敲門的聲音。

她詢問是誰,對方卻並不回答。

房間裏死寂一片,李桃花只當自己聽錯,正要繼續入睡,敲門聲便又響了起來。

“到底是誰啊!再不說話姑奶奶出去把你砍了!”

又是一片死寂。

李桃花想到黑牛的死狀,被剝落的漆黑頭皮和濃白的腦漿,渾身不禁發涼,未知的恐懼如小蛇蜿蜒爬上心頭,連房間裏的一桌一椅都跟著猙獰陰森起來,暗中朝著她睜著眼睛。

一個人待在這簡直是種折磨,她再也受不住了,看著那兩扇安靜詭異的房門冷笑道:“我知道了,一定是興兒你個臭小子在裝神弄鬼對不對?好啊你,你給我等著,我現在就出去收拾你。”

她提上壓在枕下的殺豬刀,胡亂穿上鞋,氣勢洶洶開鎖出門。

門外空無一人,只有涼霧蔓延。

李桃花手裏提著刀,膽子大了許多,仰面對著漆黑四處大喊:“是誰在裝神弄鬼!現在就給我滾出來!否則姑奶奶找到你定把你剁成八塊!”

這時,她肩上被一只手猛地拍了一下,李桃花大喝一聲“何方妖孽!”轉過頭。

迎面便被一口麻袋套住全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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